有“国青C罗”之称的韦世豪用绷带遮挡纹身

前些天，关于中国足球，引发全民关注的除了那场“0比6”的惨败，还有令国脚们全身上下布满肉色绷带的一纸“禁纹身令”。有消息称，中国足协开始在整个足球圈整顿纹身问题，希望国脚能用球技去征服球迷而不是靠纹身吸引眼球。在竞技体育领域，纹身作为一种亚文化的代表形式在运动员身上屡见不鲜——贝克汉姆、梅西，科比、艾弗森，林丹、张继科……无论你是否认同或欣赏，为数不少的运动明星正在用纹身表达个性，有人觉得时尚，也有人认为代表着颓废和负能量。诚然，纹身文化与竞技体育本身并没有必然联系，也不会直接影响到运动员的竞技成绩，那么在你看来，这一纸禁纹身令，究竟有没有必要？关于竞技体育界的纹身文化，你又怎么看？

从最近多个网站开展的网络调查看，支持和反对整顿纹身的网友差不多对半开，50%多一点反对整顿纹身，差点不到50%网友支持。我们开设这个话题，大家除了可以表态支持还是反对之外，还可以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各抒己见，畅所欲言！

我是解放日报评论员封寿炎，欢迎与我一起讨论。

纹身代表了什么？

在范夫人?：在中国人眼中，纹身到底是代表了什么？很多职位都不允许纹身，纹身就一定是不好的么？

封寿炎：这是个很庞大的问题。在一千个读者眼里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在一千个人的心目中，纹身的含义可能就有一千种。我只能概括一下比较主流的观点。

秉持传统思想观念的人信奉“身体发肤受诸父母”，自己是没有权利去任意处置的。所以纹身被他们视为对父母的不孝，糟蹋自己的身体，是应该反对的。还有一些人基于宗教观念，也坚持反对纹身、纹眉。

还有一些人从伦理道德的角度，把纹身跟道德败坏、生活堕落联系在一起，认为纹身是坏男人、坏女人的一种标志，或者是社会人、黑帮人的一种标签，因为纹身会让他们产生负面的联想，给出负面的评价。

有些人从文化习俗的角度理解。在人类历史上，纹身具有悠久的历史传统，是很常见的地域文化和民族文化。像在我国的南方地区，包括现在的上海以及整个包邮区，“断发文身”是这些地域先民的重要特征。从这个角度观察纹身，就会比较关注纹身的文化含义，它代表什么，它要表达什么，这种认知就会比较中性，不带价值判断的立场。

张继科背上的纹身

还有一些思想比较西化，追求时髦的人尤其是年轻人，觉得纹身是一种很酷的时尚潮流，是表达个性、张扬自我的一种方式，他们赋予纹身各种个人化的内涵和价值，成为一种表达自我、社群沟通和寻找社群认同感的符号。

这个清单还可以一直列下去。纹身对于不同人的含义应该是难以穷尽的。

支持派：运动员的纹身不是个人私事

4天：首先大面积纹身这个东西本身在建国后就属于下流阶层，直白一些说，只有土匪流氓才满身纹身。本来就带有一些反社会的意思。当然花自己的钱，代表自己的形象没关系。但是花国家的钱，代表国家的形象，那就不行！有哪个公务员能纹两条花臂？

Eric：从社会层面考虑，纹身在中国，不论是过去还是现在，都只能是小众文化，在这个信息传媒高度发达的时代，不能由一些“代表性人物”去有形无形地“宣传引导”，这就是推出禁令的原因了。

封寿炎：也有人认为，纹身是运动员的自由，社会公众即使不喜欢、不支持，甚至在思想上反对，但在行动上也应该宽容（容忍），对于这种观点你怎么看？

Eric：判断一个行动不能是根据宽容与否的标准，而是要看其是不是一个正确的好的行动。判断一个行动是否是一个好的行动，我觉得应该从两方面判断。一是该行动是否合法，法律是否允许是一条重要标准；二是该行动在当前或者更长远的以后能否能得到社会主流的认同。推行禁令这个行动和现有法规应当是不悖的，至于当下社会支持度和往后社会长远支持度，没有充分的社会调研是判断不了的，这不也正是您开这个问答的实际意义之一吗？

橄榄人：我认为纹身问题完全可以交给市场解决，运动员自己选择，如果纹身真的会影响竞技能力，那么纹身的运动员就会被不纹身的运动员淘汰，因此不需要政府出台规定。如果是考虑到对青少年的影响，纹身所代表的极端自由主义颓废主义一定要得到管制。

人人皆可成佛：感觉可以参照《摔跤吧爸爸》中的大女儿，留长发、逛街、美甲，最后输掉比赛。虽然是电影，但是本人认为同样适合于现实，且国足代表的是国家，代表着中国球技，也代表中国风貌。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虽然是自己的权利，但选择众人关注的行业，就得放弃一些东西。

三军：我觉得纹身这个事情主要从它的影响去考虑：对自己是不是影响运动成绩；对别人是否会产生不好示范作用。

对于前者，其实可以分运动项目去看：体操和水上运动肯定不欢迎纹身，因为会降低裁判对成绩的喜爱度；有的运动需要运动员个人去“突击”，纹身可能会代表不凡的个性，更容易取得突出成绩。当然，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纹身对这类运动成绩的影响，因为我们没法去证明如果林丹或者贝克汉姆没有纹身就能够取得更好的或更坏的成绩。

再谈对别人的影响层面。我觉得主要是对未成年人的示范作用。很多工作岗位是不欢迎有纹身的人的，所以青少年如果跟着纹身，很可能今后会因为纹身和某一个心仪的工作岗位失之交臂。综上所述，纹身会降低一部分运动项目的成绩，没有证据证明会提高运动成绩，而且有可能会给青少年带来不良示范，所以赞成禁纹身令。

张琳芃可能由于纹身过多遮挡不了无法上场比赛

封寿炎：对于运动员纹身的争议并非始自今日，而是一直都有。早在三四年前，范志毅就在电视节目里批评他的弟子张琳芃的纹身，说他手臂上纹身影响他的收入，因为商家都不敢叫他拍广告了。商业公司选择代言人的时候，非常注重其人的公众形象和社会评价，因为张琳芃有纹身而弃用，从中可以看得出来，纹身确实会影响到一个人的社会评价。

普通社会公众对于纹身的认知和评价存在分歧，有很多人觉得纹身体现个性和时尚，也有很多人觉得纹身是坏男孩、坏女孩的体现。这个从最近的网络调查和网络讨论里面也可以看得出来。可见，无论是从纵向的历史传承去观察，还是从横向的视角观察当下的社会文化和社会心理，反对运动员纹身的声音还是非常巨大的。很多人认为，作为公众人物，运动员的纹身不是个人私事。

反对派：纹身≠坏孩子

Di：“纹身=坏孩子”本质上就是偏见和刻板印象，和“XXX地方的人就是小偷”没有区别。克服刻板印象，需要持有刻板印象的人多和外界接触，而纹身者并没有错，不需要遮遮掩掩，不需要为了别人的狭隘弄得好像自己做错什么。刻板印象，错在持有刻板印象的人，而不在被歧视的人。

地上：我认为禁纹身令是完全没有必要的。诚然运动员是一个特殊的群体，与国家形象紧密相连，那么国家想要怎么整顿这么一个群体，制造出一个什么样面貌来代表中国形象呢？我认为国家在这方面太过于谨慎，真正的实力强国无需制造一个固定形象来代表国家面貌。中国足球惨败，真的是归咎于他们的纹身？不如找找内在问题，不要把焦点转移于外在。

我百度“嘻哈”词条，得到这样一条信息“2018年1月，广电总局发布了最严的禁令，明确规定节目中纹身艺人、嘻哈艺人、亚文化（非主流文化）、喊麦、丧文化（颓废文化）不得请用”。“纹身艺人”“嘻哈艺人”“亚文化（亚文化涉及何其广泛，我最直接想到的就是同性恋）”，这种文化管制，已经普及到体育界了。我实在是失望。

封寿炎：怎样看待亚文化，怎样对待亚文化，确实是我们整个社会，以及我们每位社会成员都要面临的大问题。亚文化涵盖的领域非常广泛，有正面的，有负面的。有积极健康的，也有颓废堕落的。讨论如何对待亚文化，可能还是要将范围缩小到具体的某种亚文化，才能有效展开讨论。

具体到竞技体育领域里的纹身亚文化，之前有很多网友都参加了讨论，也交流得比较充分。无论是支持还是反对，比较有代表性的观点都提到了。你提出的思路非常好。人们对待纹身的态度，跟对待嘻哈文化，以及其他一些大众文化的态度是互相关联的。但社会自有社会的逻辑，也不能简单地说社会的态度让人失望。探讨一下社会对待这一类亚文化的态度背后的逻辑，有助于把讨论引向深入。

818181818：竞技体育是基于人的攻击性的一种活动，是人类自然属性的变体，是由狩猎、战争这种原始活动发展变迁而来的，只不过随着文明的进步逐渐复杂化，渐渐包容进了很多“非原始”的文化内涵，但它始终有原始的一面，始终有体现基本人性的一面，这些东西让我们的祖先在生存竞争中存活，也是人类不屈精神的载体。

纹身指向的，至少有一部分是这种不屈的精神，是由野蛮的味道散发出的人性魅力。不承认纹身的积极意义，实际上就是不承认人的这一部分价值。人类不仅有未来，还有历史，不仅要向前看，还要向后看，这样才能把自己拼完整。政策不指向专业领域，反而针对文化现象，这不能说是好办法。

社会应该包容不同的声音。运动员是否应该纹身这个问题，不像1+1＝？这种题目有一个绝对的答案，有争论是应该出现的现象，反而声音高度统一才不正常。至于谁对谁错，我真的没权利下结论，但上面的是我经过思考的立场，也是我为舆论场提供的一种声音，我觉得至少这是我能做的。

另外这几天也看到不少体育媒体用有纹身的著名运动员的例子来详细论证纹身文化并不能和不健康等同起来，所以这种等同我认为是不成立的，也就是说，“纹身＝不健康的文化”这个命题是不成立的，自然以此理由来反对纹身也就不能成立了。

Erudito：纹身作为图腾文化的一部分，甚至可以说在现代体现中为数不多的部分，对于很多人来说是用于体现个人精神认同的符号和成就（林丹的五星上将），街边混混的纹身与运动员的纹身我认为不能混为一谈。

自由与约束的边界在哪儿？

回到未来：禁止纹身的思维，就是阻碍创新发展。比如比特币，中国就是一禁了之，欧美监管层却一直强调不能扼杀创新。可能纹身感觉跟创新没任何关系一样，但是作为个人，那什么事又能做呢？有标准吗？既然不确定什么事能做，做了别人认为错的事要被罚，那干脆什么都不做就是最安全的，那就是没人去尝试没人去探索没人去创新了，思维僵化，不能进步。

封寿炎：对于一些新现象、新事物，往往都会伴随着争论，各方在争论中逐渐深化认识，慢慢形成共识，这需要一个过程。我们回想一下上世纪80年代，那时候运动员是全社会的楷模，担负着为国争光的重任。别说纹身了，就是穿奇装异服、染头发都是很难想象的。今天人们不会再那么苛刻地要求运动员，但是作为公众人物，人们还是希望他们引领社会文化，发挥榜样表率的作用，展现一种正面、阳光、健康的形象。对于社会公众来说纹身还是一件比较新鲜的事物和现象，人们对于纹身也有不同的理解，甚至有着不同的价值判断，不一定认为它就是创新发展。所以在这方面有争论是很正常的。不要害怕争论，真理越辩越明，在争论的过程中，社会各方才能深入思考，充分交流，走向共识，共同进步。

回到未来：经过改革开放的几十年，很多人的思想已经解放，思想上已经开明，但监管却拖了后腿。等慢慢形成共识，我们也只能慢慢进步。淘宝、支付宝这些，还不是因为之前工信部坚持鼓励创新，才有今天的成就吗？要是淘宝当年卖假货，工信部一个板子就把淘宝拍死了，现在还有网购吗？纹身不是淘宝，但纹身本身个人的爱好，跟踢球的球技球品和成绩有什么关系？这不是头疼医脚吗？我个人还是建议解放思想，纹身无害，个性的张扬，自由的选择，于国有利。

封寿炎：现代社会一个普遍的规律，就是技术发展日新月异，但伦理观念的变迁却非常缓慢。你提到的互联网技术属于比较纯粹的技术，跟伦理观念的关联度不大。在这些方面应该提倡、鼓励更多、更快的创新。但在其他一些方面，比如说纹身和一些标新立异的生活方式，却跟社会文化和人们的伦理观念密切相关。对于这些领域里出现的新情况、新现象、新问题、新苗头，我们的态度应该更加审慎。应该通过充分讨论去凝聚共识，而不是简单化地支持或者反对。从表面上看，支付宝和纹身都是新事物，但实质上这是两种不同性质的新。

时间会证明一切：没有放飞自由性格之土壤，又怎会开出杰出人才之花……利用集体权威扭曲个人意识形态，会对个人能力有质的提升吗？

封寿炎：事情恐怕没有这么简单。自由和约束规范之间是有边界的，个人自由的度在哪里，纪律约束的度又在哪里？如何来确定这个边界？如何把握这个度？这都是在讨论运动员纹身现象时候需要深入探讨的。

k歌之王：“一流学校抓学术，二流学校抓考分，三流学校抓纪律”是否适用于体育？

封寿炎：中国的乒乓球、跳水都是体育领域的王牌项目，相当于教育领域的一流学校。但他们并不光是抓竞技，纪律也是非常严格的。一般认为，没有严格的纪律，竞技体育很难走上巅峰。恰恰是足球，竞技水平一塌糊涂，相当于三流学校，而足球运动员的负面新闻，在所有运动员里面都算是多的。他们纪律好像抓得不怎么样哦……

7012：感觉有两个重点：“纹身是时尚还是颓废”、“竞技体育界该不该禁纹身”。前者总归是每个人根据自己的喜好去进行的独立选择，每一个别人都管不着，且它终究是小众文化，被大众标签化也是合情合理。后者的话，在我看来，倒也没什么非禁不可的必要，毕竟纹不纹身跟竞技成绩没有半毛钱关系，比如，总不能因为纹身抹杀贝克汉姆的成就吧？

封寿炎：西方社会的文化特别强调个体、个人，对于个人的很多选择，在社会文化氛围上整体是鼓励的，基本上就是“法无禁止即可行”。所以西方国家的运动员纹身不会有任何道德压力。中国的社会文化比较强调集体主义，特立独行、与众不同往往会受到来自舆论的负面评价。这一点在过去尤其严厉。奇装异服、染头发、纹身，这些行为都遭到过社会舆论的批评。当然现在随着社会越来越开放包容，年轻人也越来越崇尚个性、个体，整体的社会文化氛围已经有了很多改变。

但是对于运动员的纹身，即使从社会舆论来看也是仍然存在分歧的。从网络调查的结果看，参与调查者对于纹身的态度也基本呈现对半开，一半支持一半反对。中国独特的社会文化，决定了运动员的独特定位，他们实际上还是视为公众的楷模，对社会大众和社会文化负有正面引领的作用。一个值得讨论的点在于：个人自由和社会责任的边界在哪里？公权力和私人生活的边界又在哪里？这是纹身问题值得讨论的价值所在。

（图片来自网络 编辑：杜薇）